《边城》沈从文
发布时间:2014-08-21 14:48 阅读:875

一曲湘西牧歌

一段苍凉守望


一座白塔,一条渡船,一只黄狗,一对相依为命的爷孙俩,以及一段苍凉守望的凄婉爱情,这就是著名文学家沈从文为我们展现的一幅《边城》画卷。《边城》讲述的不仅是撑渡老人的外孙女翠翠与船总的两个儿子天保、傩送的一段哀婉爱情故事,还有五光十色、绚丽多姿的湘西民俗风情。这里有湘西近乎原始的单纯生活,淳朴自然的民风,以及人们善良敦厚的本性。你可以领略一把端午时节划龙舟的热闹场面,还可以沉醉在青年男子夜唱山歌的古老爱情习俗中。


可以说,《边城》是一曲悠扬凄婉的湘西牧歌,一段关于“明天”的苍凉守望。在作者细腻清新的笔触下,这里没有充满铜臭味的金钱和权势交易,有的只是原始乡村孕育下的自然男女之情,如阳光下的花朵一样,清新而健康,充满了人性美的无限可能性。

在遥远的湘西边境,有一座名为“茶峒”的小山城。那里依山傍水,吊脚楼古朴美丽,小白塔高耸天际,一脉溪流清澈透明,恍如世外仙境。小溪白塔之畔,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,一个老人,一个女孩子,一只黄狗。


小溪是川湘来往孔道,水常有涨落,限于财力不能搭桥,就安排了一只方头渡船,而管理渡船的,便是那塔下的老人。老人已活了七十年,与孙女翠翠相依为命,五十年来不知把船来去渡了多少人,日子平凡而宁静。翠翠便是那女孩子,十五年前母亲爱上了一个茶峒军人,然而这段私情却不被当地风俗所容,两人先后自尽,只留下一个刚出世的孩子。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,皮肤黑黑的,触目为青山绿水,眸子清明如水晶,为人天真活泼,俨然如只小兽物。

茶峒城里有个船总叫顺顺,为人洒脱大方,事业虽十分顺手,却欢喜交朋结友,慷慨而能济人之急,是个高年硕德的人物。他有两个儿子,老大叫天保,像他一样豪放豁达,不拘俗套小节。老二叫傩送,气质则近于他的母亲,不爱说话,眉眼却秀拔出群,美丽得很,因而得了个诨名“岳云”。小城里的人提起他们三人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



端午日是边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之一,全茶峒人都要出城到河边看划船。两年前,祖父带了黄狗同翠翠进城,因想着替他划船的老朋友,便留了翠翠一人在城里,自己回家看船去了。看罢划船,人群渐散,天色已黑,翠翠立在河边苦等祖父来接,心内焦急。这时河上驶来一只船,刚在划船比赛中中了头奖的傩送二老恰在上面。见是生人,翠翠因警惕而出口骂人,被傩送笑着打趣“回头水里大鱼来咬了你”,两人因此闹了一番误会。然而,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朦胧情感,却在翠翠心中悄然萌发。


翠翠不能忘记那件事,上年一个端午又同祖父到城边河街去看了半天船,忽然落了行雨,路上遇到去年打了火把送她回家的人,也即船总顺顺家的人。这次偶遇,翠翠不见二老却认识了大老,且见着了那个一地出名的顺顺,他同祖父说翠翠长得很美,又问有没有人家。翠翠装作眺望河中景致,耳朵却听得分明。回家时,祖父试探着问翠翠对天保大老的意思,却使翠翠着了恼。

一日,翠翠和祖父在渡口一说一笑,远处传来唢呐声,原是迎婚送亲的喜轿。祖父拉船,翠翠却傍花轿站定,去欣赏每一个人的脸色与花轿上的流苏。祖父对她说,这个宋家堡子里新嫁娘只十五岁。翠翠明白祖父这句话的意思所在,却不作理会。祖父从此有了心事:翠翠一天比一天大了,无意中提到什么时会红脸了。时间在成长她,似乎正催促她,使她在另外一件事情上负点儿责。她欢喜看扑粉满脸的新嫁娘,欢喜说到关于新嫁娘的故事,欢喜把野花戴到头上去,还欢喜听人唱歌。



端午那日,祖父方进城回来,对溪就有人喊过渡,说是来送酒葫芦。客人进得屋来,望着翠翠笑,翠翠仿佛明白为什么被人望着,有点不好意思起来,走到灶边烧火去了。客人同祖父说了一阵便走,是翠翠撑的渡。船慢慢拉过对岸了,那客人站在船头,同翠翠说话,让她待会一定要到他家中去看船。翠翠不明白这陌生人的好意,只抿着小嘴笑笑,回去后情不自禁地对爷爷说:“那个人很好。”祖父打趣着告诉她,他就是两年前说“大鱼来咬你”的二老。翠翠红了脸,却不说话。


吃过午饭,祖父带着翠翠一同进城看划船,船总顺顺把他们请到自家吊脚楼上,一番热情款待。祖父并不看龙船竞渡,却为一个熟人拉到河上游半里路远近,到一个新碾坊看水碾子去了。那熟人说到这碾坊的将来,似乎是团总女儿陪嫁的妆奁,还试探着为大老打听老人的意思。原来,自去年相见,傩送的哥哥天保也喜欢上了翠翠。祖父知道大老的意思很真,且知道顺顺也欢喜欢翠翠,但为了慎重,他还是说,“车是车路,马是马路,各有走法。大老走的是车路,应当由大老爹爹作主,请了媒人来正正经经同我说。走的是马路,应当自己作主,站在渡口对溪高崖上,为翠翠唱三年六个月的歌。”

看罢划船,翠翠无意中听说当地的团总以新磨坊为陪嫁,想把女儿许配给傩送二老,但傩送却说不想做那个碾坊的主人,还说欢喜一个撑渡船的。翠翠一阵脸发火发烧,心中不免有点儿乱。祖父自然是晓得孙女的心事,却让她自己做主。



没过多久,掌水码头的顺顺,当真请了媒人为儿子向渡船的攀亲起来了。翠翠听说人来做媒的是大老,不曾把头抬起,心忡忡的跳着,脸烧得厉害,却俨然从容了许多。祖父告诉她,大老走了车路,二老走了马路,要为你唱三年六个月的歌。



照茶峒人规矩,兄弟俩爱上同一个姑娘,须得来一次流血的挣扎,来一场“决斗”,但兄弟两人在这方面是不至于动刀的。对大老的说媒,老船夫总不给个痛快话,却把责任全推到孙女翠翠身上。自知车路无望,大老和二老商量,决定月夜里同到碧溪岨去唱歌,两人轮流唱下去,谁得到回答,谁便赢得翠翠的心。


全茶峒人皆知,傩送是唱歌好手,顶好的“竹雀”,大老让二老先唱,夜半听着对面山坡上的歌声,翠翠迷迷胡胡躺在粗麻布帐子里草荐上,梦里飞到对溪悬崖半腰,摘了一大把虎耳草,心里欢喜得很。祖父将一切都藏在心里,不曾告诉翠翠半分,还以为昨夜唱歌的是大老,把唱歌人“张冠李戴”了。大老知翠翠心思,干脆对老船夫说“你把宝贝女儿送给会唱歌的竹雀吧”。

大老自知唱不过弟弟,心灰意冷,断然驾船远行做生意。可自此以后,二老有机会唱歌却从此不再到碧溪岨唱歌。老船夫忍不住去问,才知老大坐水船出了事,淹死了。码头船总顺顺忘不了儿子的死因,对老船夫从此变得冷淡,不再谈婚事。老船夫操心孙女的心事,便去试探傩送的心意,不料却得了几句嘲讽。傩送仍然想要渡船,却嫌“老家伙为人弯弯曲曲,不利索”,心内耿耿于怀。


日子平平的过了一个月,一切人心上的病痛,似乎皆在那份长长的白日下医治好了。傩送寻兄归来,过溪时翠翠却上了山,老船夫又畏畏缩缩,极不得体,傩送有点愤愤不平。在要碾坊还是渡船的压力下,他终于一气之下下桃源去了。老船夫被一个闷拳打倒,无话可说,只好郁闷地回家。翠翠问他,他却什么也没说。


这天夜里,落了大雨,夹以吓人的雷声。翠翠在暗中抖着,爷爷让翠翠不要怕,翠翠说不怕,祖孙两人默默地躺在床上听那雨声雷声。第二天醒来时,天已亮了,翠翠发现溪中涨了大水,泊在崖下的渡船,已不见了,就连屋后的白塔也冲塌了。翠翠吓慌得不知所措,只锐声叫她的祖父,却发现老人已在雷声将息时死去。


老军人杨马兵帮忙料理了老船夫的丧事,并热心地前来陪伴翠翠。他懂得老船夫的全部心事,在碧溪岨为翠翠作伴,把一个一个日子过下去,凄凉地守着渡船,等待着翠翠心上人的归来,却不知是何年何月。


也许是明天,也许永远不会回来。

沈从文曾说,美丽总是愁人的,《边城》恰是一首哀婉愁人的田园牧歌,浸透着作者对湘西淳朴民风的热爱和歌颂,表达了自身对田园牧歌式生活的向往和追求。诚如他自己对这部作品的阐释:“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‘人生的形式’,一种‘优美、健康、自然,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。我主意不在领导读者去桃源旅行,却想借重桃源上行七百里路酉水流域一个小城小市中几个愚夫俗子,被一件普通人事牵连在一处时,各人应得的一分哀乐,为人类‘爱’字作一度恰如其分的说明。”


飞芒@大家观点:

金介甫(美国学者):

在西方,沈从文的最忠实读者大多是学术界人士。他们都认为,沈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少有的几位伟大作家之一,有些人还说鲁迅如果算主将,那么沈从文可以排在下面。

汪曾祺(沈从文弟子,中国当代作家):

《边城》的语言是沈从文盛年的语言,最好的语言。既不似初期那样的放笔横扫,不加节制;也不似后期那样过事雕琢,流于晦涩。这时期的语言,每一句都“鼓立”饱满,充满水分,酸甜合度,像一篮新摘的烟台玛瑙樱桃。